唢呐

这把Suona 跟了我二十三年 铜碗磨亮了 哨子换了又换 吹过红事 吹过白事 吹过不上不下的人间 他们哭 他们笑 我都替他们吹出来 我见过新娘子 盖头底下偷偷抹泪 也见过老人在棺材里 嘴角还带着笑 我站在人群边上 嘴对着Suona 把所有人的心事 吹成同一个调 Suona一响 不是上轿就是入土 我吹了一辈子 吹不出第三种路 这黄土地上的迎来送往 我都替你们记着 用一口气 一个调 一个音符 那年有个女娃 辫梢系着红绳 我吹着花轿过梁 她没哭出声 我吹着花轿过梁 她没哭出声 人群外面站着一个后生 手攥在兜里 像攥着一封没寄出的信 后来那后生去了矿上 那女娃学会了把心事藏在灶火里 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什么也不说 Suona手只管吹 不管故事的结局 Suona一响 不是上轿就是入土 我吹了一辈子 吹不出第三种路 这黄土地上的迎来送往 我都替你们记着 用一口气 一个调 一个音符 有个老汉 坐在门槛上磕旱烟 他说他年轻时 也曾是飞鸟 我给他爹吹过送葬 给他闺女吹过出嫁 下一次 该给谁吹 我不想知道 我见过太多人 来了又走了 见过太多眼睛 亮过又暗了 这把Suona 比谁都清楚 这片土地上 循环着同一种苦 Suona一响 不是上轿就是入土 可我还在等 等一个不一样的音符 等有一天 我吹起这把Suona 不是为了送别 而是为了庆祝 有人真的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