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上的夜 黑得像八百米深的井
我借着灯 铺开这张从工友那儿借来的信纸
笔尖划破第一行 像犁铧翻开了地
翻出那些年 我没敢说的事
你还记得吗 坡上的麦子黄了三回
你辫梢的红绳 晃得我心口发慌
我假装看天 假装看云 假装看日头落
其实我眼里 全是你低头走路的模样
这封信 我写了一夜又一夜
有些字写了又划掉 有些话还不敢写
我想告诉你 在每一个八百米的黑暗里头
是你辫梢的红绳 系着我心里的光
听说你嫁了 Suona吹过了那道梁
那天我没去 在矿底多干了一班
煤灰落满脸 谁也看不见
一个男人 为什么红了眼眶
我读过书里写的 外面的海很蓝
我想象过 带你去看
可是这些话 只能写在纸上
纸折好了 不知道该寄往何方
这封信 我写了一夜又一夜
有些字写了又划掉 有些话还不敢写
我想告诉你 在每一个八百米的黑暗里头
是你辫梢的红绳 系着我心里的光
也许你也在某个夜里 也铺开过一张纸
也写过一些 没寄出的字
我们原是自由飞翔的鸟
只是都学会了 把翅膀藏好
这封信 我不寄了
就让它替我 记住你的模样
记住麦浪里的红绳 记住那些没说的话
记住我们 曾经是飞鸟
矿上的夜 还是那么黑
可我心里 亮着一根红绳
(哼鸣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