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我的影子在墙上
也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我们都没说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
它陪了我一辈子
我陪了它一辈子
互相看着就够了
从前怕黑
现在不怕了
黑了就点上烛
烛灭了就闭上眼睛
闭眼了到处都是光
原来黑暗
是另一种明亮
我不赶路了路太长了
我不等人了人太远了
我只守着这一点烛火
看它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
亮了又暗
暗了就暗了吧
也不是非要亮着
我不回忆了回忆太满了
我不遗憾了遗憾太轻了
轻到像蜡油
滴在桌上凝成圆点
明天擦掉就好
不擦也好
留着也是来过
有时候飞蛾扑进来
绕着烛火绕了几圈
又飞走了
我不赶它也不留它
它有自己的路
我也有自己的烛
它飞它的我坐我的
都是过客也是主人
窗外有风声有虫鸣
有月光有云
有一切我不再需要的东西
我有这把椅子
有这盏烛
有这个安静的夜晚
够了
不是够了是多了
年少时想要全世界
现在只想要这一盏烛
因为我知道
全世界都在这盏烛里
烛灭了全世界还在
我不在了烛还在
烛不在了什么还在
什么都在
什么都在
只是不需要看见
我不借风了风在烛里
我不煮酒了酒在蜡里
我不守门了门在影子里
我不化风了风就是我
我也是烛我也是蜡
我也是光我也是暗
我是这盏烛
也这盏烛是我
分不清了
也不用分
我不参禅了禅在坐里
我不问道了道在灭里
我不流浪了流浪在定里
我不回家了家在这里
这里就是烛前
烛前就是一切
一切就是这一点
一点就够了
多了就少了
少了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