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桂花又落了一地
我拿扫帚扫了一半
我拿扫帚扫了一半
又放下
留着吧反正明天还会落
反正明年还会开
石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我没续水也不急着喝
就这么坐着看影子
从东墙爬到西墙
从西墙爬进夜里
从夜里爬进心里
又从心里爬出去
不见了
走了那么多年
以为要找什么
找到了吗
找到了
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是这个下午
这个院子
这一地桂花
风来过雨来过
花开过花落过
门开过门关过
人来过人走过
我不再问还会不会再见面
见了就好散了也好
桂花落了明年还会开
人不在了也没关系
想起来了就笑一笑
想不起来就算了
忘了的本来就不属于我
记住的也不会跟我走
有时候邻居家的小孩
跑进院子里捡桂花
我说都拿去吧
她说谢谢爷爷
然后跑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想起很久以前
我也是这样
跑到别人院子里
捡了一地桂花
那个院子现在还在吗
那个给我桂花的人
后来去了哪里
我不记得了
也不去想了
桂花还是一样的香
孩子还是一样的跑
我也还是坐在这里
只是坐在这里
从前怕老怕死怕失去
怕很多很多
现在不怕了
不是不怕是没什么好怕的
该来的都来过
该走的都走了
剩下的都是赚的
这个下午是赚的
这阵风是赚的
这地桂花是赚的
我也是赚的
风来过雨来过
爱来过恨来过
笑过哭过
活过就够
我不再等等谁回来
也不再去去哪里找
院子够大了装得下一生
桂花够香了闻得到从前
茶够凉了凉了也好喝
我够老了老了也不坏
老了就能坐在这里
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想
只是看着桂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