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羽 (Poisoned Feather of Grace)

Music: RANDLAVOWI哀秋/DEADWINTER殇冬 《鸩羽》
广德元年冬,程砚秋方在太医署检点药典,忽见神策军数人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将其押至一处隐秘官署。但见黑漆匾额上书"鸩刑司"三个朱砂大字,火光映照下,殷红如凝血。
鱼朝恩身着蟒衣,阴恻恻道:"自今日始,尔为鸩刑司掌毒使,此乃圣上恩典。"
程砚秋举目四顾,见案上陈列青铜鸩尊、玉柄羽刷、青瓷烟壶诸般器物,皆泛着幽幽冷光。壁上悬《鸩刑典则》一卷,明载三刑:
"羽刑:以鸩羽划脉,三刻毙命,施于六品以下; 酒刑:饮鸩酒,立毙,施于三品以下; 烟刑:焚鸩羽吸其烟,三日方绝,施于王公贵戚。"
"明日大理寺要处决余孽三十人。"鱼朝恩掷下玄铁令牌一枚,当用羽刑。"
翌日拂晓,程砚秋立于朱雀门外,见三十死囚皆戴重枷。依典则所示,先以陈醋浸软鸩羽,继而以羽刃轻划囚犯腕脉。初时囚犯仅眉头微蹙,不消片刻便面如铁青,倒地抽搐,七窍渗血。待第三十具尸首拖走时,程砚秋的官袍下摆早已被毒血浸透。
"太医亦能杀人耶?"监刑录事李岘冷笑道,"闻尊师亦死于鸩毒,可谓报应不爽。"
三月后,程砚秋于《旧唐书》中得见:"岘为相,与鱼朝恩忤,赐鸩酒薨。"忆当日奉命送去掺蜜鸩酒,李岘饮尽犹赞"圣恩甘美",不禁脊背生寒。
贞元二年,岭南所贡鸩鸟尽毙。程砚秋奉命南下补捉,至梧州,得见骇人听闻的"鸩奴"之制。当地土司将战俘豢养为毒人,日饲微量鸩毒,三年后其血可代鸩羽。
"此乃活体鸩壶。"土司拽出一瘦骨嶙峋少年,得意道,"割其足踝取血,一盏可毙十人。"
是夜暴雨如注,程砚秋私纵数名鸩奴。中有少女阿芜,塞与犀角一片,低语道:"巫医言此物可解鸩毒。"北归途中,程砚秋细阅先师所遗《鸩毒志》,于夹层中得见:"鸩毒遇犀角粉则色转绛,其性稍缓。"
永泰元年冬,程砚秋接此生最难之任。鱼朝恩亲持金纹鸩羽而来:"郭子仪功高震主,圣意令施烟刑。"
程砚秋配药时,忽忆阿芜所赠犀角。遂暗掺犀角粉入烟料,减其毒性。正欲封壶,忽见鸩羽根部细纹——竟与先师当年所携鸩羽如出一辙。
"此羽从何而来?"
鱼朝恩眯眼道:"尊师未曾告知?先帝遣其赴岭南,本为筹建鸩刑司。惜其妇人之仁..."话音未落,程砚秋已执药杵抵其咽喉。
地牢之中,程砚秋以鸩羽自划掌心,滴毒血入鱼朝恩口中:"请尝尔等所创酒刑。"待宦官抽搐不止,方取出剩余犀角粉:"道出先师死因,便与解药。"
五更时分,程砚秋怀抱鸩烟壶走向郭府。壶中所盛已非毒烟,实为鱼朝恩画押供状。自知明日必列鸩刑司死簿,然《鸩毒志》与解毒之法,早已密送岭南阿芜处。
朱雀门上,朝晖将"鸩刑司"匾额映得血红。程砚秋忆及《左传》所载太子申生饮鸩前语:"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遂整衣冠,向宫城遥拜,仰颈饮尽壶中烟雾。